谈中国经济，必须有比较视野，临近日本经济自然是最佳参照系，那么谈论日本经济正确姿势是什么？

　　因为我这些年兴趣在于中日经济比较，为此还去东京大学客座访学，素日也和不少朋友咨询讨论日本经济。聊得多了，感觉很多对经济不感兴趣的朋友和我聊起来，第一反应往往是问“失去二十来年”怎么回事，而投资界朋友则多数引经据典说资产负债表衰退理论如何如何。为此，我曾经在经济人读书群打趣说，谈起关于日本经济的书，外行的第一反应是《失去的二十年》，内行第一反应是《大衰退》。

　　所谓资产负债表衰退理论，正是源自《大衰退》，这是野村综合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辜朝明的代表作，也是他流传最广的一本书。在日本访学期间，我的研究题目是中日经济比较，曾经咨询英国《金融时报》首席经济评论员马丁·沃尔夫(Martin wolf)，他首先推荐和辜朝明聊。某种意义而言，辜朝明是我比较期待拜访的人。2017年3月时候，我在野村综合研究所大手町大楼29层见到辜朝明时，《大衰退》在中国已经出了第二版。

　　辜朝明出生在日本神户，父辈谱系来自台湾鹿港，本人在美国接受教育，曾经在纽约联邦储备任职经济学家，也获得过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理事会博士会员的荣誉，如今在日本野村综合研究所担任经济学家。有趣的是，我邮件中称呼他为“辜博士”，其助手则严正回复，辜先生就可以了，因为辜朝明在美国虽然接受博士教育，只是完成了博士课程，并没有获得博士学位。日本业界经济学家不少并没有博士学位，本科毕业的大有人在。按照道理以辜朝明的《大衰退》等著作，在日本拿一个论文博士本来绰绰有余，一种说法是日本学术界对他的观点有些争议，早年还有日本经济学家大佬曾经和他有过辩论，因此日本学术界对其理论认同度可能反而不如外界，今天问起日本经济学者，不少人对于辜朝明的理论仍旧看做市场观点而不是学术理论。

　　那么，《大衰退》究竟说了什么故事？大衰退主要框架是基于资产负债理论。中文一般介绍都是泛泛说在于解释日本为何衰退，其实深究其理论系列，更准确的说，辜朝明是在阐释日本为什么只是衰退而没有陷入更大危机。辜朝明理论试图解释的要点在于，日本衰退之所以持续那么久，本质在于企业在修复资产负债表，即八十年代泡沫经济刺破之后，此前举债买入大量资产的企业面临的困境在于他们手中资产大幅折价，不少日本企业陷入一个问题，即借贷太多，甚至出现资不抵债情况。一般企业遭遇这样的境地，往往被认为技术破产，但是日本企业或者说大衰退中日本企业并不是其经营失败而陷入这一境地，因此，他们如果继续存在就可以继续赚钱。

　　在这个时候，辜朝明认为多数企业会选择不动声色地挣钱还债。这种情况之下，即使银行愿意借贷，即使信贷非常低廉，企业还是不愿意借钱还贷，其经营目标也从常规的“利润最大化”变为“负债最小化”。比起很多解释日本衰退时往往强调文化因素，辜朝明强调这并不是日本企业特点，而是所有企业在面临资产负债表损坏的时候都会自然选择情况。更进一步，在面临资产负债表衰退这种情况下，货币政策的作用受到很大影响，辜朝明认为此刻应该发挥作用的是财政政策。

　　从惯例而言，经典往往意味着我们一直在谈论却避免去读的书，《大衰退》也有点这个意味。即使《大衰退》好像经济圈无人不晓，但其实不少人真的没看过原著，但很少人有勇气承认。不过也有例外，张明是社科院的研究员，他为这本书新版写了推荐，也承认直到近期才看到原著，以前主要是看二手介绍。值得一提的是，辜朝明的近年还出版一些别的书，比如2014年出版的 The Escape from Balance Sheet Recession and the QE Trap: A Hazardous Road for the World Economy，这本书据说简体版已经被社买下，但不过国内知晓最多的还是其著作《大衰退》。

　　《大衰退》以日本案例作为模板，如今类似的情节则可能在中国正在上演，中国未来如何走，日本经验能够给与什么启发？和辜朝明交流中，他回忆起自己早年在美国接受教育，等他80年代回到日本的时候，当时日本正沉浸在日本第一由理论变为现实的可能，不少论调表示日本已经不需要向美国学习。对比当下，此刻中国和日本不无类似，国内也一直有声音说因为规模等因素，日本经济经验参考价值不大。当我咨询辜朝明的时候，他对我正色表示，中国是资产负债表衰退的候选人，未来十五年非常关键，无视日本经验，不仅错误，结果非常危险。

(原标题：中国有无可能上演资产负债表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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