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明

中日韩领导人换届东亚局势面临新一轮盘整的背景下，日韩特使同时访华无疑给这种盘整带来了很多猜想。三国新的领导人之间建立工作上的接触是题中应有之义，缓和领土争端的消极影响也是意料之中，在安理会对朝鲜发射火箭做出新的决议后，半岛安全应该也是必须面对的议题。在这里，笔者还想做一个大胆的猜想，即“重启”东亚自贸区的谈判。

中日韩三国总人口超过15亿，占世界人口的25%，国民生产总值超过150万亿 美元 ，相当于全世界的20%，东亚的70%。在此之前，日韩、中韩之间有过双边性质的自贸区谈判，但都不成功。2012年5月，三国政府首脑首次宣布，将在年内开始三国自贸区的第一轮的谈判，酝酿已久的东亚自贸区谈判终于提上了议事日程。但谈判内容和时间还未确定，半路杀出的中日韩领土争端就严重破坏了三国谈判的互信氛围。

东亚自贸区谈判尚未启动就搁浅，再次昭示出了东亚国际关系的独特性。在这里，不仅经济与政治无法分开，政治与历史、情感等社会性因素也同样联系紧密，相互影响。在三国的对外战略考虑中，内部要素的影响力有时候要远远高于外部环境和地区合作。特别是20世纪遗留的各种问题，仍然是三国社会中具有很大分量并影响着内部政治进程的议题，并在很大程度上压倒了那些积极推进合作的声音。这背后折射出的还是地区大国间深刻的互不信任。欧盟美洲等世界上成功自贸区的经验已经证明，尽管政治和安全互信不会确保自贸区和一体化进程的产生，但却是后者产生的必要条件。没有这样的互信，涉及到主权让渡的更高层面的经济合作就无法进行下去，而只能进行一些短期的利益交换。反过来，在三个同样具有悠久历史传统和民族自尊心的国家间，安全互信上的裂痕也是单纯的经济利益无法弥合的，无论这种利益有多大，钱买不到人心。

领土争端特有的历史民族复杂性，使得无论在该问题上如何用力，都不可能在短期内解决。与主权归属这样坚硬却又脆弱的问题相比，经济合作特有的弹性和粘合力，将是目前情况下维系中日韩三国正常关系，防止出现结盟和敌对的最好方式。三国的领土要求并未改变，但三国商界都明智地认识到并提出，应避免领土冲突给经济合作带来负面影响。比如，中国商务部长 陈德铭 及时发声指出，“不愿看到中日经贸严重受损”。韩国外交通商部也决定，尽管与日本的领土冲突依旧，但“没必要放弃自贸区的谈判”。2012年11月柬埔寨的东亚峰会上，预定的三国元首会晤未能实现，但三国商贸部长还是保持了接触。

政治和经济不能分开，但也不能混为一谈。中日现在是世界第二大和第三大经济体，双边贸易额达到了3400亿美元，相互成为对方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之一。如此庞大的经济联系人为断裂的后果谁也无法想象。安倍一直对美国主导的TPP兴趣浓厚，若不能及时启动东亚自贸区的建设，把日本拉回来，可能会使其永远地脱离亚洲，届时所谓的东亚共同体将无从谈起。

日韩特使既来，中国理当礼尚往来。虽然东亚自贸区谈判短期内恢复困难重重，但“重启”东亚自贸区的议题，也有利于刹住当前的民族主义甚嚣尘上的不利氛围，把对外政策的话语权和引导权从盲目的民族主义者手中夺回来。政治安全互信和经济一体化在东亚必须齐头并进，否则这里将始终是一个貌似一致但却分裂，貌似繁荣但却危机重重的地区。一个没有地区主义的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