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忆如

经济学者、台湾前“财政部”部长

日本无限期宽松货币之忧

为对抗日本长期以来的通货紧缩，日本央行前天宣布通胀目标自1%提高至2%，并将自2014年起，实行无限期宽松货币政策。所谓“无限期”是因为将会持续发行通货购买公债、国库券等资产，直到通胀达2%才会停止。

虽然因为日本新任首相安倍晋三自竞选期间开始，就一再声明他将实行大胆激进的货币政策，因此，对前天出炉的央行政策方向，市场并不讶异；但是仍令人吃惊的，一方面是政策幅度之大，另一方面则是日本央行的独立性，几乎完全不存在了！

若拿日本此次量化宽松政策，对比美国与欧洲央行的量化宽松，其实可发现日本的力度远高于欧美。因为美国并没有失去央行独立性，所以不会有“失控”的情况发生。至于欧洲央行，虽在去年9月6日宣布“无上限购买”，但却是在“符合某些情况下”由欧元国向欧洲央行提出申请，尤其所谓的“条件”，基本上是要求这些国家进行财政节约，因此也是跟美国情形一样，不太会失控。

但是，日本这次政策带来的风险却极大。在央行无法维持独立性之后，其实没有人知道日本是否会以印钞票的方式，来支持日后更加困难的日本财政。尤其日本目前政府债务余额已高达GDP的200%，若日后真的印钞票还债，就是一场灾难了！

扩大贸易 惠而不费

另外，全球外贸增长趋势的下降，是一个比较看不见，但却真实存在的警示。

2008的 金融 海啸爆发至今都已四年多了，但是全球整体贸易量，却仍远低于海啸爆发前原有的趋势水平。发达国家进口总量在2009年时，较原来应有的增长趋势水平下降了26%；那一年发达国家进口的减少，当然也就直接冲击到亚洲与其他新兴国家的出口。这个进口的趋势缺口，在2010 年微幅改善后，再接着于2011，尤其2012年间更加扩大。依据联合国的推算，2014年时，发达国家的缺口可能仍将高达25%，发展中国家则可望自2009年的17%，缩小至9%。

因为这种变化，发展中国家在世界贸易版图中持续扩张；过去五年来对全球贸易量的占比，自36%提高至42%；另外，全球进口贸易的增长，目前更已有50%来自于发展中国家进口需求的增长，亦较2008海啸前的43%大幅跃增。

对亚洲国家而言，2008带来的，不仅是一次过去80年来最大的金融海啸，更是一次观念上的觉醒。认知到的，是以前亚洲的经济增长太过依赖对欧美的出口；而且出口赚了 外汇 后也舍不得 消费 ，把赚来的钱拿去买各种欧美公债、公司债，相当于亚洲赚了钱后，又不断地把赚来的钱借给欧美，替他们融资再继续来买我们辛苦制造的出口产品。

这种扭曲的结构在海啸过后起了明显的改变，亚洲消费大幅提升，像中国内地去年前三季，消费增长贡献经济成长的比重超过百分之五十，即是一个明显例子。另外，亚洲不但普遍往“内需出口双引擎”的方向转型，即使出口的对象，也由过去的欧美挂帅，转而加强亚洲区域内的贸易比重。去年中国内地对东南亚出口增幅20%，大幅超越对世界其他地区增幅，亦是一例。

亚洲之中，东盟十国更被预测为“未来二十年消费成长最快”的地区。环球透视(Global Insight)估计东盟十国的GDP总和，将由去年的2.3 万亿 美元 ，提高至2030年的10万亿美元。国际货币基金并推算，其中印尼、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及越南等“东盟主要五国”，明年GDP的总和达2.44万亿美元，将会超过“亚洲四小龙”的台湾、香港、新加坡与韩国合计的2.41万亿美元。

因此，在亚洲区域内贸易比重持续提升的当前，避免落入贸易保护主义的窠臼，至为重要。在各种提振经济的政策选项中，“扩大贸易”是最“惠而不费”的；因为积极的财政或货币政策，虽对刺激增长都有正面效果，但也须付出伤害政府财政，或引发日后通胀的代价。

但前日已确定日本将实行量化宽松政策，亚洲各国/地区也因此应更加谨慎小心，并互相约束。事实上，日本之外的亚洲各国/地区早已形成“垂直整合供应链”的生产模式，出口产品中，皆具有相当大的进口成分；因此，“货币贬值”对出口的加分效果，往往被其中的进口成分大幅抵销。在这种情形下，一旦陷入“竞相贬值”的货币战，不但无法增加出口，甚至会因进口价格的上升，而引爆通胀威胁。

同样的道理下，货币战之外的各种贸易障碍，亦是“损人不利己”，尤其越是融入国际供应链的产业，就越是如此。例如，进口关税的提高，因为是阻碍进口，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是帮助了出口产业；但事实上却因进口价格上升，也同时造成出口产品成本的提高，反而降低了出口产业竞争力。新兴市场彼此间的贸易，在2011年时已首度超过对发达国家的贸易额，也在经济增长中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亚洲及其他新兴市场，实须避免陷入贸易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