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里·贝克尔 | 文

财政政策应当侧重税收水平对经济的影响，而非侧重平衡预算

20世纪90年代，共和党将财政政策的侧重点从关注平衡联邦预算转为关注税收水平。我认为这一调整的方向是正确的。如果要理解当前共和党对于如何避免2013年“财政悬崖”所采取的立场，就有必要理解这一调整。

“财政悬崖”一词是美联储主席 伯南克 2012年2月在美国国会听证会上提出来的,意指小布什政府的税收优惠减免措施将在2013年1月1日到期，同时美国国会也将启动削减赤字机制。如果两党不能在2012年底以前达成共识，美国将同时增加税收和削减开支，导致美国财政赤字像悬崖一样猛然下降，势必严重影响美国的经济复苏。

解决“财政悬崖”的关键在于，如何处理削减长期财政赤字和促进短期内经济增长的关系。奥巴马总统表示，任何关于削减赤字的协议必须以增加最富有的美国人的税率为前提，共和党则反对加税，认为削减开支才是削减赤字的基础，要求奥巴马先拿出具体的削减财政开支的方案，然后才在税率问题上妥协。众议院议长、共和党人博纳（John Boehner）希望改革美国的税收制度，减少特殊的税收减免政策并降低税率，在此基础上才同意做出妥协，增加针对部分高收入阶层的税率。

连任后，奥巴马显然会成为美国政坛的引领者。最终结果很有可能更接近他的期望值，而不是接近共和党人提出的方案。然而，这并不等于说，共和党人的立场就只是出于党派政治的故意不妥协，而不是对大政府和高税收的深思熟虑的反对。

隐含在上述分歧背后的，是双方关于财政政策的理念之争，即财政政策应该以何为纲？

那些主张以平衡预算作为财政政策纲领的人士，希望联邦支出与收入在长期内大致持平。这意味着，长期而言赤字与国债的增幅应当低于GDP的增幅。他们对于税收水平的态度取决于能否实现这一目标。

相反，那些主张以调整税收水平作为财政政策纲领的人士，强调联邦支出与税收水平是联邦政府借以影响经济的决定性因素，包括刺激人们辛勤劳动、投资与创业。因此他们的基本立场是反对高税收。

虽然奥巴马的刺激方案并未对美国经济起到明显的刺激作用，这甚至让人们对财政政策能否刺激经济产生了严重怀疑，但一般而言，扩大政府支出往往有助于刺激经济走出重大衰退。联邦的支出规模对经济结构也有直接影响，例如用于医疗与国防支出，或是补贴乙醇燃料的生产，等等。扩大政府支出常常会导致挤占私营部门的 消费 与投资。2007 年，美国联邦支出不足GDP的20%，而2012年这一比例已经上涨到42%。在增加的支出中，有不到一半的部分是由于医疗、社保与国防支出的增加，其余则用于其他项目。

由于过去十年中美国的联邦支出大幅增长，过去四年增长尤为迅速，所以对于目前的“财政悬崖”而言，联邦支出规模堪称重要原因。换言之，预算赤字增加在很大程度上是扩大政府支出所导致的结果。因此，无论是那些主张以平衡预算作为财政政策纲领的人士，还是那些本来就反对高税收的人士，都很可能期望将逐步削减支出作为削减赤字的主要手段，而不是增加税收。然而，政府规模最终取决于其税收水平，在当前情况下，不可避免地需要增加税收总额，这意味着要扩大纳税基数，方法是针对应纳税收入缩小各种不正当的减税和免税项目，尤其是应当废除针对许多特定收入的特别待遇。如在应纳税收入的减税项目中，最主要的两项是抵押贷款利息与慈善捐赠。从效率角度看，对抵押贷款利息予以减税，很难说是正当的，对慈善捐赠的减税更有道理。

当然，从政治角度看，给所有减税项目的总额设定一个上限，是限制减税项目的最佳途径。这一上限主要将会针对高收入人士，并且将会提高一些纳税人的有效边际税率，但是总体而言会优化资源的利用效率。

近日，博纳提出“B方案”，主张对年收入100万 美元 以下的美国人延长免税计划，即只对年收入过百万美元的阶层上调所得税税率，同时要求奥巴马削减福利项目。但这一方案遭到了众议院中的共和党人的否定，因为他们不想被选民认为支持增税。很多论者对共和党人否定“B方案”的做法提出了严厉批评。

“B方案”不大可能对经济造成很大影响。但同样，奥巴马的妥协性建议，即将年收入40万美元以上的阶层列入所得税增税范围，也只能增加少量的纳税收入。因此奥巴马还想提高股息、资本收益、房产的纳税比率，并裁撤减税项目。

但这些期望很有可能会进一步挫伤美国经济。

作者加里·贝克尔（Gary Becker）为199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美国芝加哥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