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大山无捷径

□ 让·皮萨尼-费里 | 文

除非出现极端的例外状态，否则，替代药方在公平和效率上都逊于财政调整

忘记财政悬崖吧，真正问题在于财政大山。财政问题之所以严峻，不仅在于紧迫，更在于繁重。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表示，对于大多数发达国家而言，将国债比率下降到安全水平是一件艰巨的任务。在经济疲软时期开始财政整固的欧洲各国政府只能勉力应付其对经济增长造成的后果。美国因为当前私营经济有所好转，所以尚未实施财政整固，但是它终将面对巨大的财政整固负担。

各国政府仍在投入痛苦的财政调整。但是很难说有多少国家会将其贯彻始终。不管愿意与否，一些国家更有可能或是走向所谓 金融 压抑，即通过行政手段将家庭存款用于政府融资，并维持较低的债券利率；或是走向通货膨胀；或是最终走向全面的债务重组。

在过去几次债务危机中，各国都频频使用上述三种替代药方。它们都相当于另一种形式的、隐含而非明显的税收，最终要让当代和未来几代人来为日积月累的债务负担埋单。

是应该实施纯粹的财政调整？还是应该搀加上述几种替代药方？人们习惯于从道义层面讨论这个问题。财政调整是合乎道义的，而替代药方相当于撕毁了政府与债券持有人之间的合约。然而，政府从来都是冷血动物。与道义标准相比，政府更关心选民的当前利益。因此有必要仅从经济学角度来考虑公平和效率问题

从公平角度而言，财政调整是最佳手段。调整的负担可以精确分配，决策权掌握在立法机构手中。其他替代药方则难以做到公平。金融抑制基本上是通过行政手段对国内存款征税。那些其资产或者收入未能随物价指数而调整的人很容易受到通胀的掠夺。债券重组等于对债券持有者的财富征税，而很多债券持有者是希望以此保障退休生活的中产阶级。从分配的角度而言，采取这些办法还不如直接征税。

但是话说回来，存在例外状态。首先，政府和议会可能在政治上无法为选择何种分配方式负责，宁愿回避问题，因此财政调整难以入手。而替代药方也有其优点。首先，债券重组将负担集中在某一特定日期之前发行的债券持有人身上，这相当于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划了一条分界线，实现所谓“食息者的安乐死”。如果过去的负担过于沉重，在某些情况下就需要保护未来。其次，通胀和债券重组都将部分负担施加给本国居民以外的债券持有者，或是由于通胀导致 汇率 贬值，就是这些人的资产直接贬值。这对于本国纳税人而言很有诱惑力，尤其是当大部分债务为外国人持有的情况下。但是当国家整体丧失偿付能力的时候，也不可能全部由外国人埋单。

再看效率角度。大规模财政调整会削弱一国创造经济增长的能力。但替代药方也存在同样的问题。金融压抑会干扰 金融市场 机制的运作。债务重组会削弱持有大量的国债投资组合的 银行 的实力，降低其为经济提供融资的能力，此外还会削弱整个金融系统，因为国债作为“安全资产”是整个金融系统的基石。最后，通胀意味着在央行重获市场信心之前，利率将长期高涨。发展中国家的教训表明，这些都不利于资本配置及经济增长。

然而这里仍然存在例外状态。当私营部门和公共部门过度负债时，财政调整就会引发“债务——通货紧缩”的恶性循环，在固定汇率机制下的调整尤为如此。此时就会像希腊那样存在致命或者至少是异常痛苦的风险。相比之下，实施债务重组，或是借助通胀来削减公共部门和私营部门债务，尽管也有成本，但危害相对较小。但总体而言，除非极端的例外状态，替代药方在公平和效率上都逊于财政调整，而且它们本身也并非无痛药方。因此各国应当直面艰难的抉择，而不是幻想找捷径。

作者让·皮萨尼-费里（Jean Pisani-Ferry）为欧洲智库布勒哲尔研究中心主任